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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不是转生到别人的身体，而是完整地回到了十八岁的自己身上。脑海里的记忆没有消失，三十八岁那二十年的产业趋势、财报数字、汇率转折、人脉网络，像潮汐一样清晰地留在原处。金融海啸後的复苏周期、科技股的十年长多、二零二零年之後的虚拟货币狂潮、台北房市在二零二二年的急涨与二零二五年的修正，他全都记得。甚至记得哪一年哪一支股票会因为财报暴雷而腰斩，哪一年美国联准会会在半夜紧急降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前世的他，在这个年纪正是最放纵的时候。仗着是纪家长孙，成绩中上却不肯用功，放学後混在信义区的夜店与私人会所，零用钱拿去改车与请客，对於家族事业只觉得是束缚。那样的他，给了二叔足够的时间去布局，去安插人脉，去让董事会习惯没有他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，他不会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虚荣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，提醒同学抄笔记。纪旭言拿起笔，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流畅的线条，他写下的不是老师的公式，而是二零一八年到二零二八年之间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：二零一九年科技股的回档、二零二零年疫情带来的资金行情、二零二一年虚拟货币的历史高点、二零二四年美国升息循环的尾声。他写得很轻，只有自己看得懂。

        下课钟响，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，同学们收拾书包，讨论着社团与补习。纪旭言坐在原位没有动，他看着窗外的天光，感觉胸口那股坠楼时的冰冷正慢慢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清醒的灼热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纪旭言，辅导室找你。」班长走过来拍了他的桌子。「苏主任说想跟你聊一下生涯规划，好像是关於竞赛的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苏蕴礼。这名字让纪旭言的记忆立刻对上。辅导主任兼生涯规划导师，教育心理学博士，学校里出了名的中立者。她不属於任何家长派系，也不参与升学补习的利益，说话永远留三分余地，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最务实的建议。前世的他在高三时也曾被她约谈过一次，当时的他心不在焉，只觉得这些辅导都是形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收起笔记本，站起身。身高一八三的他在同龄人中已经显得挺拔，西装外套的肩线俐落，步伐沉稳得不像高中生。走廊上挂着历届毕业生的照片，穿过中庭时，风吹动中庭榕树的叶子，光斑落在他的肩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辅导室在行政大楼二楼，门口挂着木牌，里头布置得温暖简洁，大地色系的窗帘，书柜上摆满生涯谘商与心理学的书籍，一张圆桌，两杯已经泡好的麦茶。苏蕴礼坐在桌边，戴着细框眼镜，卷发及肩，穿着浅卡其色的衬衫与宽裤，手里翻着一份资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来了，坐。」苏蕴礼抬头，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。「不会耽误你太久，我知道高三的时间很宝贵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纪旭言拉开椅子坐下，礼貌地点头。「主任您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苏蕴礼将一份简章推到他面前，是全国高中新创投资竞赛的海报，主办单位包括几家金控与大学商学院，标题写着：用财务模型说一个未来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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