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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山药化在汤里，增加了汤头的黏稠度，却比纯用淀粉勾芡更加清爽；而那微不可察的甜味，带着淡淡的树木香气，绝不是普通白糖，定是阳明山采集的野生樟脑蜜。」韫秋的眼中闪烁着对料理的天赋与热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隔壁桌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交谈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位身穿黑色和服的日本官吏与茶商正围坐在一起。其中一位年长的官吏用瓷勺舀了一口佛跳墙的汤，皱了皱眉头，用日语对身旁的人说道：「味道固然浓郁，但太过杂乱。既有药材的苦味，又有油脂的厚重，缺乏我们帝国料理那种清高、纯粹的旨味Umami。这不过是粗糙的堆砌罢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在一旁的林润德面色微沉，却只能默默抿了一口酒，没有说话。在那个时代，本岛人的文化与饮食，在统治者的优越感面前总是被贴上「不够文明、不够精致」的标签。

        韫秋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紧，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那锅凝聚了无数台湾风土食材与大厨毕生心血的佛跳墙，又看了看那些高高在上的日本官吏。那一刻，在她内心深处，某些东西彻底打破并重新组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纯粹不是只有简约一种形态。」韫秋在心里默默回答着那位日本官员，「复合与包容，同样是极致的风土美学。我们大稻埕的饮食，就像这座港口一样，吞吐百川，融合万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宴席散去时，夜已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稻埕的街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。韫秋跟着父亲走在蓬莱阁外的石板路上，雨水打湿了她的鞋面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阿父。」韫秋停下脚步，看着高耸在雨夜中的蓬莱阁，「有一天，我要做出一道料理。要让日本内地的人、西洋的人，乃至全亚洲的人吃下去之後，不得不承认——这来自台湾大稻埕的味道，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至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林润德在雨中转过身，看着女儿那双在夜色中发亮、神采奕奕的眼睛。老人家许久没有说话，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，解下身上的厚呢子大衣，披在了女儿单薄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夜蓬莱阁的香气与羞辱，如同烙印一般，永远刻在了林韫秋的味觉灵魂里，成为她日後踏上远洋轮船、征服异乡厨房的最强动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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