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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时候变小了。原本密集的雨丝变成了零零星星的雨滴，每滴之间隔着好几秒的空白，像是天空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下。远方的太鼓声又响起来了——今天是祭典最後一天，傍晚会有「送り太鼓」，用最缓慢的节奏敲完最後一支舞，把夏天的神明送回天上，把这座城市的狂热和欢腾全部收进太鼓的鼓面里，等明年八月再放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今天是最後一天了，」木本翔初说，「晚上有送り太鼓。看完送り太鼓，阿波舞祭就结束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要带我去看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答应过要带你看阿波舞。」他把窗台上那个白色马克杯拿起来，拇指按在缺口的位置，和她的手握杯子的弧度完全吻合，「从头到尾，不能漏掉最後一支舞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傍晚时分，雨完全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被雨水洗过的德岛市在夕阳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金粉色光芒，柏油路面上的积水倒映着天空的颜色，像是一面一面破碎的镜子。绀屋町大街的灯笼在雨後被重新点亮了，红色的光芒比前几天更柔和，被残留的水气折射成一片温暖的朦胧。送り太鼓的队伍从市役所前出发，沿着主要街道缓缓行进。和前几天的総踊り不一样——送り太鼓没有热闹的三味线和跳踯笛，只有太鼓。一面直径超过一公尺的大太鼓，由八个穿着黑色浴衣的男子轮流扛着，另外两个鼓手各握着比平常粗一倍的鼓棒，在鼓面上敲出缓慢而沉重的节奏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每一次敲击之间的间隔长达好几秒，鼓声在雨後湿润的空气中传得比平常更远，震得路旁店家的玻璃橱窗都在微微颤动。跟在太鼓後面的舞者也不跳舞了。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，手里的团扇垂在身侧，浴衣的下摆沾了雨水，木屐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踩出轻微的啪嗒声。没有人唱歌，没有人欢呼。整条街只有太鼓的低音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整座城市的心跳正在慢慢减速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初夏和木本翔初并肩站在妙见神社的鸟居旁边，同一个位置——五天前他们第一次一起看阿波舞的位置，那时候她的脚後跟还贴着他帮她贴的OK绷，烟火还没有失控，神婚桧木还没有烧掉，他们还是陌生人。五天，太短了，短到伤口才刚结痂、绷带才刚拆掉、新生的皮肤还没来得及长出纹路。五天，太长了，长到她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以前一个人是怎麽握那个缺了口的杯子，长到他已经不确定右手掌心的感觉神经全部钝化之後，还能不能记得她手指的触感。

        送り太鼓的队伍慢慢走过绀屋町大街，往吉野川的方向移动。按照习俗，最後一面太鼓会在河边被拆掉鼓面，代表祭典正式结束。人群也跟着队伍缓缓移动，像是一条安静的、被太鼓的节奏牵引着的河流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明天早上——」沈初夏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木本翔初打断她，视线依然看着远方的太鼓队伍，「你要回东京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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