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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，纽约下着小雨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知遥坐在曼哈顿中城一家叫「BlueSpoon」的咖啡馆里，双手捧着一杯热拿铁，指尖却还是凉的。咖啡馆在五十三街和第八大道的交叉口，是她和黎淮序都喜欢的「中间点」——他从航司办公室走过来十分钟，她从公寓走过来十五分钟。店里不大，只有七八张桌子，墙上挂着本地艺术家的黑白摄影作品——布鲁克林大桥、中央公园的秋叶、哈德逊河的日落。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模糊了外面匆匆而过的行人和黄色计程车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把黎淮序从巴黎到纽约说过的每一句话、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在脑海里重放了一遍。从艺术桥上那个微凉的初吻，到浦东机场那杯双份糖的热拿铁；从东京摩天轮上他颤抖的拇指，到布鲁克林大桥上他围上来的第二条围巾。她把这些回忆摊开在脑海里，像翻一本厚厚的飞行日志，一页一页地检阅，试图找出任何可以佐证顾若琪那些话的证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找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黎淮序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顾若琪，除了坦白的那两次——一次在悉尼的咖啡馆，一次在浦东机场的咖啡店。两次他都没有躲闪，没有含糊其辞，没有让她觉得他在隐瞒什麽。他甚至自动把手机递给她，让她看他和顾若琪的聊天记录——「你救过我一命，这是还你的。从现在开始，我们两清了。」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，因为那是她选择原谅他的理由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万一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万一在某个瞬间——她不在场的、她永远无法验证的瞬间——他看着病床上苍白虚弱的顾若琪，想起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梧桐树下、一起吃过的那家提拉米苏、一起度过的那两年半青春岁月——他会不会有那麽一瞬间的动摇？不是爱，不是想要复合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？那种面对曾经深爱过、如今却命悬一线的人时，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被触碰到的感觉？

        程知遥不敢确定。因为她和黎淮序之间有一道她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——她没有参与过他的过去。他大学那两年半，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空白。她不知道他和顾若琪在一起的时候是什麽样子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图书馆里并肩复习，有没有在校园的梧桐树下牵手散步，有没有在某个深夜的操场上聊过未来.那些画面只存在於她的想像里，但也正因如此，它们变得更加顽固，更加难以驱逐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今天，她需要当面问他。不是因为不信任，而是因为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，就会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，每一次心跳都会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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