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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程知遥愣住了。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。她一直以为顾若琪只是不甘心，只是想发泄情绪，只是想在她心里种下一根刺。但如果林悦的分析是对的——如果那通电话不是一时冲动，而是蓄谋已久——

        那就说明，顾若琪的威胁还没有结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，林悦走了之後，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的夜景。纽约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染成了暗橙色，街上的车流汇成一条红色的河，缓缓流淌。窗外这座城市拥有全世界最多的摩天大楼、最多的亿万富翁、最多的梦想和破碎的心。而她坐在十八楼的窗前，一个人抱着膝盖，看着这座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，却觉得无比孤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巴黎的初雪。黎淮序在圣诞市集上给她买热红酒，她的眼睛亮起来，他说「慢点喝，没人跟你抢」。那是他们第一次并肩走在异国的街道上，那时候她还不确定他喜不喜欢她，但她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他了。那种心动是纯粹的、不含杂质的，像巴黎的第一片雪花，洁白、轻盈、一碰就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东京的摩天轮。他坐在她对面，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他过来。然後他过来了，然後他说「我喜欢你」，然後在摩天轮的最高点吻了她。那是他第一次正式的告白，他的拇指在她手心里画圈，画得又乱又快，紧张得不像他自己。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雪梨的海滩。他抱着她在海水里转圈，她把水泼在他身上，他作势要把她扔进水里，她尖叫着环住他的脖子。他的白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，头发上全是水珠，但他在笑——那种眼角都泛起笑纹的、毫无保留的笑容。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，这个男人已经变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她想起了纽约的黎明。他们在布鲁克林大桥上，他给她围上两条围巾，从後面抱住她，说「以後不管发生什麽事，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」。她在他的怀里转过身，垫起脚尖亲了他的下巴，说「好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能让这些回忆被顾若琪的一通电话毁掉。她不能让这段从巴黎开始、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的感情，毁在一个从来不知道珍惜的女人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起手机，给黎淮序发了一条讯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明天有空吗？我想跟你说件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几秒钟後，对面回覆——

        「有。正好，我也有一件事想跟你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程知遥盯着那行字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。那预感不是不安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隐隐的期待——好像有什麽事情正在暗处酝酿，而她对此一无所知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不管明天他说什麽，她都要相信他。不是盲目的相信，而是基於他从巴黎到纽约每一个承诺的兑现，基於他每一次说「不会了」之後的实际行动，基於他拉着她的手走进公司大门时那种坦荡而坚定的姿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份相信，是她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里，用无数个日夜、无数次心动、无数次选择换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明天，一切都会有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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